刘亚太:在长期主义中积累成长的力量

发布者:张建民发布时间:2026-04-29浏览次数:10

IMG_256

刘亚太,上海第二工业大学电子商务专业2013届校友,上海屹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。长期深耕教育互联网产业,坚持以长期主义视角推进校园数字化建设,目前累计服务全国500余所学校,致力于通过系统化、可复制的方式,帮助学校提升治理效率与协同能力。

一、在学习中练出“迭代”和“死磕”的底气

2009年,我刚进入上海第二工业大学时,虽然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职业目标,但对学习本身保持着很强的兴趣,很投入。电子商务专业的课程使我系统接触到编程、信息系统、业务流程等内容,逐渐建立起一种工程化的思维方式:把复杂问题拆解清楚,并最终落实到可执行、可交付的结果上。

我印象最深的是学Java编程的那段时间。循环、迭代这些概念看似基础,却非常考验耐心,学习过程中经常遇到逻辑跑不通、边界条件反复出错的情况。我常常会“死磕”――不只是把题做对,而是反复追问:为什么是这样?边界条件是什么?如果换一种写法会怎样?会不会出现性能或逻辑上的差异?我把问题拆解成更小的模块:不断调整条件,对照输出结果,反复运行程序,直到自己能够解释清楚“为什么”。

这种拆解、验证、再迭代的过程,使我逐渐形成了一种工程化的做事方式:解决复杂问题不是靠灵光一现,而是靠反复逼近找到稳定的最优解,把结果做成可复现的交付。后来回头看,“循环”和“迭代”对我来说不只是程序设计方法,更是做事方式,从那时起就在我心中埋下了“长期主义”的种子。

二、把事做顺,把风险前置

课堂学习给了我方法和底气,校园实践则使我真正体会到“下场做事”的节奏、压力与成就感。

大一下学期,在辅导员老师的推荐下,我参与了学校实训楼电脑维修工作。虽然接手的是系统崩溃、软件装不上、设备连不上网络这样的小问题,但当问题不断涌来,一次次把它解决,我真实地感受到:别人需要你的时候,你能不能顶上去把事情搞定,本身就是一种能力。

后来,我担任了电脑维修学生团队的小组长,负责协调学生轮班、分配维修任务,并承担了计算机选修课的部分助教工作。当时学生团队有8到10人,需要同时兼顾日常设备维护、突发问题处理以及课程配合。为了使工作更顺畅,我会提前梳理常见问题类型,安排相对合适的学生跟进,并尽量把零散的问题整理成可重复执行的流程。通过团队的共同协作,实训楼计算机维护和课程配合逐渐形成了相对稳定的运行节奏,我体会到:把事情做顺,往往不是自己多能干,而是把人和事情有效地组织起来。

我在学生处担任学生干事期间,主要负责助学材料的整理与汇总,在日常值班中解答学生对于资助政策、流程安排等方面的常见问题。这项工作看似琐碎,但对准确性和耐心要求很高:材料是否齐全、信息是否一致、节点是否按时完成,都会直接影响到学生的切身利益。在反复处理这些事务的过程中,我逐渐学会用更清晰的方式整理信息和回应问题,也开始意识到:稳定和规范,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服务能力。

我还多次协助老师组织并带队活动,例如带领大一新生前往沙家浜开展户外拓展活动、组织学生前往上海电力公司参观学习、以及在寒假期间带队学生进入工厂参加兼职实习。在这些活动中,我最在意的一件事始终是安全:从前期的名单核对、行程确认、风险提示,到现场的队伍管理、节点清点和突发情况应对,我都反复检查和确认,尽量把不确定性提前消化掉。这种对风险和责任的敏感,也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着我做项目和带团队的方式:组织工作的价值,往往不是体现在事情有多热闹,而是体现在事情能否在安全、有序的前提下稳定完成。

三、从热闹到取舍,第一次看见“模式”的边界

在校期间,我参加了学校组织的NFTE(美国国家创业指导基金会)创业培训,并与同学共同发起了“金海攀月”创业团队。其中最让我难忘的,是二手书项目。当时二手书的大头,基本来自每年暑假即将离校的毕业生,我们暑假集中收书,开学前一周集中卖书。书太多了,一个最大的现实问题就是:放哪儿?

为了找一个仓库,我们几乎把学校能找的领导都找了一遍,反复沟通,争取支持。最后,学校同意把7号教学楼背面的仓库给我们使用。我到现在都记得拿到仓库钥匙的那一刻,大家一起进去打扫、整理,兴奋得像完成了一次“闯关”。那种兴奋很具体:不是宏大理想,而是非常真实的小小的成就感,“我们真的把一个资源争取下来了,我们真的能把事情往前推了”。每年暑假,我们都要先把书整理出来:分类、统计、打包、标注、上架……每天干十多个小时,连续两周,才能赶在开学前把服务跑起来。正是这种高强度的执行,使我体会到:做成一件事,靠的不只是热情,更是把脏活累活一件件做完的能力。

为了尽量降低风险,我们把订书环节安排在放假前,希望通过提前预订来减少库存压力。但在实际操作中,供需很难完全匹配――收上来的书和学生预订的书经常对不上,为了保证履约,我们只能不断从外部渠道补齐缺口。即便如此,每年活动结束后,仍然会剩下不少书。最直观的结果是:一次活动忙下来,利润不高,但库存压力却非常真实地留下来了。这次经历使我清晰地意识到:创业不只是把事情“跑一遍”,而是要面对库存、现金流和规模化能力这些最基础、也最关键的问题。我们的模式看起来很“轻”,但高度依赖人力和资源,难以复制,很难规模化,也很难长期做下去。

在学校时,只要有能落地、能赚钱的项目,我们几乎都会去尝试。一方面是经验不足,另一方面也有很现实的原因:团队需要激励,我们需要通过更多项目赚点钱给大家发奖金,维持团队运转。但很快我发现,这种状态不可持续。项目越做越多,精力被不断分散,团队越来越疲惫,很难在任何一个方向上形成真正积累。在“金海攀月”创业团队的实践中,我最大的成长是:学会取舍,而不是一味去做更多事情。创业不是“什么都做”,而是要为“不做什么”负责。

后来真正开始创业后,有一段时间,我在公司里的一个重要职责,反而是刻意地“不做一些事情”――不轻易接不合适的项目,不因为短期收入去打断既定方向,不为了表面热闹牺牲长期结构。

四、专业、人和责任

正是基于这些现实而具体的挫折,大学毕业后,我没有立刻创业,而是进入企业,从一线岗位做起,在企业里系统性地补“商业模式和组织管理”这门课。那几年,我的角色变化很清晰:从运营执行,到逐步承担管理职责,再到开始理解商业组织如何运转。运营岗位使我站在结果导向的环境里:目标、数据、节奏、资源配置都会直接影响结果。很多在校园里可以“模糊处理”的问题,在企业里都必须给出清晰答案。承担管理职责之后,我认识到更深的一层:事情能不能做成,往往不取决于某个人多努力,而是取决于组织结构是否合理、沟通是否顺畅、决策是否被正确执行。

更重要的是,我见了太多创业公司的起落:有的公司看起来像草台班子,靠一股冲劲撑着;也有的公司一上来就融了几千万,甚至好几个亿。但如果没有清晰的战略,想要的太多,什么都想抓,最后往往不是慢慢变差,就是突然断崖式崩盘。我与一家公司的核心管理层有过深度合作。那家公司破产清算的前两周,我们被请去协助处理公司的部分资产――那些场景到今天都历历在目。那一刻我非常清楚地认识到:创业不是热血叙事,组织能力、战略聚焦、现金流纪律,任何一个短板都可能决定生死。

走向管理岗位后,我的体会越来越具体:创业要想长期走下去,必须把“专业判断、组织机制、现金流纪律”当成底线长期执行,而不是靠短期热闹。我开始更加重视“专业”本身。很多问题并不是态度不够,而是专业能力不匹配。与其要求所有人什么都会,不如让真正懂的人做真正该做的事,让决策建立在专业判断之上。我也变得对人才更加包容。不同的人有不同节奏、不同优势,管理并不是把人塑造成同一种样子,而是理解差异、合理分工,让各自的能力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价值。另一个让我触动很深的,是对团队成员收入和稳定性的重视。收入不仅是激励,更是尊重,是对一个人时间和专业的基本回应。如果团队长期处在不确定状态,很难真正投入,也很难形成长期战斗力。这些体会,使我对“长期主义”有了更现实的理解:长期主义不是单纯的情怀,而是用专业做决策,用包容留住人,用稳定回报支撑团队长期前行。

五、把复杂留给系统,把时间还给老师

毕业数年后,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重新接触到校园场景,也尝试围绕学校需求开展一些业务。最初的尝试并不顺利,甚至可以说并没有真正做成――没有跑通稳定的模式,也没有形成可持续的结果。但正是在这些“没做成”的过程里,我以更成熟的视角看清了一件事:学校的问题经常不是“缺一个项目”,而是缺一套长期运转的机制。很多需求会反复出现:流程协同、信息同步、责任边界、数据留存……很多问题也常常被临时解决:靠个人记忆、靠临时协调、靠“能人”顶上去。事情能跑,但跑得很累,也很难复制,更难持续。

我逐渐把思路从“做出一个点”转向“跑通一套机制”:把通知、审批、统计、协同这些高频事务嵌入学校真实工作节奏,让它按角色流转、按节点闭环;再以学期节律为周期持续复盘与迭代,把一次次交付沉淀为可复制的方法。正是在这种验证中,我逐渐确认:这不是一次短期机会,而是一个值得长期投入的方向。

在长期服务学校的过程中,我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:教育互联网产业并不是“多做系统”,而是把学校长期反复发生的管理与发展问题,用机制和数据承接下来。其中,一个非常典型、也最能体现复杂度的场景,是教师发展。在很多学校里,教师发展相关工作长期面临几个共性问题:教师档案分散在不同部门和系统中,收集周期长、标准不统一;绩效评定往往集中在某一个时间节点,资料准备压力大、过程缺乏沉淀;自评、互评、领导评各自独立,结果难以关联,评价过程容易流于形式;评价结束后,数据很难反向支撑教师成长分析,更难形成持续发展的“画像”。

我们在实际项目中做的,不是简单搭建一个“评价工具”,而是围绕教师完整发展周期,重构一套可长期运转的机制:先从教师档案入手,把原本零散在表格、文档、系统中的信息统一沉淀下来,形成动态更新的教师档案――基本信息、任教经历、培训记录、教研成果、评价结果等,让数据不再“临时收集”,而是在日常工作中自然积累。在此基础上,围绕学校既有制度,设计自评、互评、领导评等多维评价流程,把一次性的评价行为拆解为可配置、可追溯的过程性记录,让评价真正与教师日常工作、阶段目标和发展方向产生关联。随着数据逐步积累,我们开始帮助学校构建教师画像:不是给教师贴标签,而是呈现其专业发展轨迹,为教研安排、培训规划和管理决策提供参考依据。

更重要的是,这套体系不是一次性上线就结束。每一个学期,我们都会与学校一起复盘:哪些指标真正有用?哪些流程老师愿意配合?哪些采集过重需要简化?通过持续迭代,原本复杂、负担较重的管理工作,逐渐变成一套稳定运行的机制。这也是我对教育互联网产业的理解:把复杂留给系统,把时间还给老师。不是用技术替代教师和管理者,而是把重复、零散、难以沉淀的工作交给系统,使学校教师和管理者把更多精力放在真正有价值的育人与发展上。

六、团队的形成,长期主义从个人选择变成组织共识

真正进入创业状态后,我发现最难的从来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现实的第一关:团队怎么搭起来?

在公司的早期阶段,两位后来成为合伙人的伙伴,最初都是从员工岗位加入团队的。这本身就是长期主义的一种体现:合伙关系不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,而是在共同经历中逐渐形成的。

市场方向的合伙人,是我招聘的第二位员工。本科毕业于同济大学建筑设计专业,随后前往哥伦比亚大学深造。回国后,主要协助我承担市场与策略相关的工作,包括商业方案梳理、对外材料准备等。在性格上,这位伙伴非常注重细节,而我做事相对直接,这种差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形成了很好的互补。随着外部环境变化,公司逐步转向基础教育,业务形态和工作方式也随之改变,市场工作不再只是方案层面的支持,而需要更多深入一线。在这个过程中,这位伙伴也经历了角色的调整与适应,并在持续参与实际业务推进后,逐渐完成了从“支持型角色”到“一线参与者”的转变。在公司最困难的阶段,这位伙伴把自己的积蓄几乎都拿出来支持公司周转,给予了我极大的信任和精神上的支撑。这件事使我更加确信:长期主义不是口头承诺,而是在关键时刻愿意承担责任。

另一位技术方向的合伙人,硕士毕业于重庆大学,最初加入公司时担任产品专员。入职不久,我便带他参与到嘉定区教育系统相关项目的交付。在高强度的一线实践中,他不断解决实际问题,从需求理解、产品设计到交付落地,一次次经受考验、持续成长,最终逐步走到合伙人的位置。

在团队建设上,我始终坚持一个原则:当成员为公司创造价值时,就应该获得与之匹配、甚至略高于市场水平的回报。无论是薪资还是激励,都与实际贡献直接挂钩。几位合伙人后来投入公司的资金,也是通过公司阶段性成果和奖金逐步积累而来。只有当团队成员在现实层面感受到尊重和确定性,长期主义才可能真正落地。

七、长期主义是一套方法

大学时我常常提醒自己一句话:我不会因为做过什么事情而后悔,但一定会为没做的事情后悔。

这句话支撑我在校园里积极下场,也使我在后来的创业道路上敢于尝试。但进入社会、走过起落后,我对这句话有了更完整的补充:不仅要敢做,更要学会把事情做成、做久。

如果要给学弟学妹一个更可执行的建议,我会这样说:

(一)选一个真实问题(不是热点),最好就在你身边;

(二)给自己一个学期或一年,做出可复现的结果;

(三)用迭代的方式持续优化――像当年写循环程序代码一样,一轮轮逼近更好的解法;

(四)当你能把“偶然做成一次”变成“稳定做成很多次”,那就是长期主义开始生效的时刻。

长期主义是一套方法,重要的不是一开始选得多准,而是你愿意为一件值得的事情长期投入。这就是我理解的长期主义。

最后,感谢母校上海第二工业大学――是这里的学习训练与实践土壤,使我在学生时代就学会了用“迭代”和“责任”把事情做成,并在后来把它走成一条长期主义的路。